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寿司与神的故事

没有人知道谢尔美食广场里经营着多少家专卖美食的商户,但每个人都知道这里有一家营业多年的寿司店,其出产的寿司之美味驰名整个乌图邦,店长更是因此被尊称为“寿司之神”。
寿司之神老态龙钟,周身皱纹如同干旱的田垄。但他做寿司的手法很快,人们只看到他交握的双手一松,鱼片便盖上醋饭呈了上来。
他在店中每日只沉默地做着各式寿司,除此便再不卖其它。但这里毕竟是云集了四海食肆的有名美食城,来自各地的食客尽可选择外带,不出几步便能找到中意的食店搭配了大快朵颐。甚至不少店主都在菜单里写上“可代客购买隔壁寿司”,俨然以此为荣。

这日,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在一番风卷残云后,意犹未尽地走出谢尔美食城时,竟发现外侧底商处,还开着一家规模颇大的门面。招牌上也写着“寿司”二字,但比寿司之神家的牌匾更长,也更新。
“我听说龙吟则云出,虎啸则风生,世间美好之物相交感应相伴共生。寿司之神名不虚传,近旁能容下的另一家寿司店,想必也不是凡俗。”
如此思忖着,客人走进店里。

店很大,且四方八面的橱窗里墙壁上或摆或画,满是各式各样各路各系的菜品。酸甜苦辣咸,煎炒煮焗蒸,玲琅满目竟似应有尽有。店深处的柜台更深处,一位老人鹤发童颜,正将裹了面衣的牡丹虾放入油锅。伴随着轻微的滋滋声,水火相激散发出的香味化成一缕青烟,溢入客人鼻腔。其行如云水,其技近道法!
客人食指大动,迫不及待地走到台前,向老人索来一碟寿司。岂料刚将寿司入口,便“哇”地一声吐了出来。继而拂袖离席,眼看着桌上已变了形状的事物惊怒道:“天下间怎会有如此难吃的寿司!”
“笃,笃,笃。”老人将虾捞起放入沥网,竹筷在锅边充满节律地敲击了三下。只三下,客人汹涌的怒气与翻腾的恶心便像这击声般再衰三竭。

老人侧身睥睨:“寿司之神你以为如何?”
客人由衷赞叹:“举世无双,盛名不负。”
“哼,”老人双手外挥:“在他处你可能见到这些?
“我这可煎制任意火候的莎朗牛排,他寿司之神可以?”
“寿司之神,只卖寿司。”
“我这能熬煮出传自潮汕的生滚粥,他寿司之神如何?”
“只有寿司……”
“我这甚至还有蜀中秘制的钵钵鸡,他寿司之神,有吗?”
客人嗫嚅,半晌无语。
老人背手仰叹:“市井庸人,竟不识老夫造诣,岂是只会做寿司的山野村夫能望项背的!”

客人大惭。返座接过老人递来的天妇罗,小心地咬下一口,细细咀嚼,脸色像窒息般逐渐转青。
良久,客人喉头一动,终于下咽。
脸色恢复的同时,客人的眼中闪缩着犹疑的光彩。
“仍然很难吃啊。比刚在里面随便找的天妇罗专卖难吃多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,”老人捊须长笑:“这便对了。
“你看我店门处写着什么?‘寿司’。
“老夫仅以寿司店之名,却能行美食城之实。味道上的小瑕疵是理所当然的,却又怎能掩盖我灿如美玉的情怀和功德呢?”
客人恭敬施礼,深以为然。

“再试试这个。”老人手里多了一杯咖啡,和一张军屯锅盔。
咖啡疏滑似水,带着一股明显过度烘焙的焦糊味。
锅盔凉薄如铁,油脂随手一握便轻易浸透了纸袋。
客人依言接过。
说来奇怪,两种明显会很难吃的食物一起入口,虽然果然是双倍的难吃,却带给客人一种“这两样东西居然不用跑多家档口就能一起吃到”的新奇体验。

从此“神之寿司”,闻名遐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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